這場對談由主持人 Rich Roll 與傳奇極限耐力運動員 Andy Glaze 展開,探討了運動如何成為情感療癒的催化劑,以及在跌倒與重新站起之間的心理空間。Andy Glaze 以其標誌性的笑容與每週跑滿一百英里的驚人紀錄聞名,但在這些成就背後,是他從極度黑暗的藥物成癮與心理創傷中走出來的漫長路程。
Andy Glaze 的崩墜始於十歲時父母的離婚,他在兩個缺乏監管的家庭間穿梭,身為 X 世代的他在沒有手機與追蹤器的年代,幾乎是靠自己長大 [01:31]。這種缺乏父母關注的環境讓他開始接觸不良同儕,從吸食大麻發展到嘗試各種毒品與酒精 [02:26]。在南加州靠近棕櫚泉(Palm Springs)的環境中,他的一位朋友父親負責向當地黑幫販售毒品,這讓他能輕易取得大量從墨西哥運來的安非他命 (Crystal Meth) [02:51]。他在極年輕時就開始使用燈泡吸食毒品,十六歲生日時甚至一次吸食了與手臂一樣長的劑量,最終導致他離家出走 [03:22]。當他在一週後被父親雇用的休假警員找到時,整個人極度憔悴、藥物成癮嚴重,且已經多日未眠 [03:53]。
對於當時年僅十六歲的他而言,吸食安非他命就像是「吸入快樂」,帶來極度的愉悅感 [05:12]。在那段時間,他的父親被診斷出癌症且僅剩六個月壽命,由於缺乏處理情緒的工具,Andy Glaze 選擇用更多毒品來掩蓋可能失去父親的深度抑鬱 [05:23]。安非他命帶給他無窮的能量,讓他覺得做任何事,甚至連打掃房間都充滿樂趣,這種高亢的狀態讓他暫時逃避了現實的壓力 [05:53]。然而,毒品也對他的健康造成了永久損害,導致他失去了多顆後臼齒 [06:45]。
為了尋求解決方案,家人將他送往猶他州的荒野治療計畫,這成了他與耐力運動的第一次接觸 [07:30]。在那裡,一群青少年在戒斷藥物的痛苦與情緒崩潰中被帶往荒野健行,Andy Glaze 記得第一晚他們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整夜行走,最後只得到一根香蕉作為補償 [08:01]。這次經驗讓他首次意識到體能痛苦可能具有正面意義,且在那裡他第一次聽從治療師的分析,理解到自己吸毒是因為無法應對情緒痛苦,而非單純為了好玩 [09:23]。
隨後他被轉往麻薩諸塞州一所名為 John Dewey Academy 的治療型寄宿學校,該校位於一座城堡中,核心哲學是透過同儕壓力與不使用藥物的方式來改造聰明但有行為問題的青少年 [10:51]。雖然該校宣稱能讓學生進入一流大學,但其實施的是極具攻擊性的對抗式療法,利用恐懼與羞辱來挖掘學生的內心問題,Andy Glaze 認為這是一種暴力的心理處理方式 [12:36]。學校內充斥著情緒虐待,例如強迫一名同性戀學生進行所謂的轉向療法 (Conversion Therapy) 並佩戴粉紅色皇冠,或強迫一名母親殺害父親的學生與眾人一起觀看改編自該事件的電影 [13:10]。
在該校期間,Andy Glaze 經歷了另一段難以啟齒的創傷:他遭到一名年長的西班牙文老師長期誘騙與性剝削 [15:25]。這名老師利用特權讓他去她的公寓看電視、建立友誼,最終演變成性關係 [16:06]。由於害怕遭到學校系統的攻擊,他選擇保持沉默,直到許多年後才在自傳中公開這段經歷 [16:51]。儘管環境惡劣,他仍在高中與大學期間保持清醒,這主要源於父親承諾支付學費的經濟激勵,以及對回到毒癮生活深沉的恐懼 [17:47]。
大學畢業後,他認為自己已經成熟到可以掌控酒精與大麻,於是重新開始使用 [21:10]。雖然他在企業界從事電腦相關工作時表現出色,屬於高功能型使用者,但毒品卻限縮了他發揮潛力的能力 [22:40]。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抗議,他開始出現嚴重的焦慮、抑鬱、胸痛與呼吸短促,甚至因過度換氣而昏倒 [23:31]。這促使他聯繫了兒時好友,並在對方的建議下開始嘗試運動 [24:41]。他在社區大學修讀了運動科學課程,並在一次一英里半的跑步測試後,從此開啟了不曾中斷的運動生涯 [25:51]。
Andy Glaze 的轉折點發生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發生的三件大事:他在騎車時遭遇肇事逃逸(Hit and Run),導致牙齒斷裂與腦震盪;緊接著妻子宣布要離開他;隨後祖父過世 [31:19]。在傷痕累累地躺在床上時,他抽了一根大麻菸,卻引發了劇烈的恐慌發作,這讓他意識到自己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33:51]。他隨後轉行成為消防員與醫護人員(Paramedic),並在三十多歲時發現了超馬運動 [36:28]。他認為許多成癮者與創傷者會被超馬吸引,是因為超馬提供了一種「自願性的受苦」,這種痛苦在賽道上是可以隨時選擇停止的,這與現實生活中無法逃避的痛苦截然不同 [37:18]。
雖然有人質疑他只是將毒癮轉換成跑步成癮,但 Andy Glaze 指出,雖然他確實擁有強迫性的性格(甚至對糖分也是如此),但跑步讓他走入自然並在興趣中成長,這與毒品的逃避本質不同 [39:17]。然而,身為醫護人員長期目睹慘劇,讓他累積了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TSD) [41:11]。過去他利用跑步讓神經系統進入「蜥蜴大腦」般的生存模式,藉此暫時平息 PTSD 的症狀,但近期跑步不再起作用,促使他開始尋求專業諮商,並嘗試眼動減敏與重整療法 (EMDR) 以及認知加工療法 (CPT) [41:38]。
在社交媒體上,Andy Glaze 透過 TikTok 與 Reels 分享超馬賽事中那些幻覺與狼狽的真實面貌,這種不經修飾的呈現方式讓他獲得了數百萬追蹤者 [50:18]。他的生活哲學「如果你不微笑,就是你做錯了」源自 Strava 上的一個路段名稱,他認為微笑能引發大腦的化學反應,並在賽道或生活中產生激勵他人的漣漪效應 [53:10]。他鼓勵那些感到絕望的人每天撥出三十分鐘做一件小事,無論是散步或閱讀,這種持續性最終會累積成巨大的改變 [57:12]。
Andy Glaze 強調轉型是一場耐力賽,他自己花了二十四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像水滴石穿一樣需要時間 [1:01:25]。他認為個人成長是一種服務行為,當一個人提升自己,就會自然地激勵周遭的人 [1:03:01]。他將在六月挑戰英國的 Summer Spine 賽事,那是全長兩百六十八英里且幾乎沒有補給站的嚴酷挑戰 [1:08:28]。最後他提到,即使是像他這樣的人,在復原過程中仍會犯錯(如誤用抗焦慮藥物),但關鍵在於保持耐心並「向前失敗」(Fail Forward),持續尋找生命中的陽光 [1:1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