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Nielsen – Why aliens will have a different tech stack than us

2026年4月11日 · 約 5 分鐘閱讀 · 02:03:03 · en
影片封面
YouTube · 02:03:03

在這場對談中,Dwarkesh Patel 與量子運算先驅 Michael Nielsen 深入探討了科學進步的本質、研究過程中的瓶頸,以及人工智慧(AI)如何可能改變人類探索知識的方式。Nielsen 不僅是 量子運算 (Quantum Computing) 領域的奠基者之一,曾編寫該領域的核心教科書,也是 開放科學 (Open Science) 運動的推動者,並對深度學習的發展產生過深遠影響 [00:04]

對談從科學史上著名的 邁克生-莫雷實驗 (Michelson-Morley Experiment) 展開,這項 1880 年代的實驗通常被描述為證明了 乙太 (Ether) 不存在,並直接促成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發現 狹義相對論 (Special Relativity)。然而,實際歷史比這更為複雜且神祕。愛因斯坦晚年甚至表示不確定自己在提出理論時是否讀過該論文,雖然有證據顯示他可能知情,但該實驗對他的思考並非決定性的 [01:32]。當時,邁克生與莫雷實際上是在測試不同版本的「乙太理論」,這是一種起源於 1600 年代由波以耳(Robert Boyle)提出的概念,認為光如同聲波需要空氣一樣,必須在某種介質中傳播 [02:05]。波以耳曾實驗證實光能在真空中傳播而聲音不能,因而引入了乙太的概念 [02:28]

邁克生與莫雷試圖尋找的是「乙太風」的存在。理論上,若地球穿過乙太風,平行於風向射出的光束應會加速,反方向則會減速,這應能透過干涉實驗觀察到 [03:03]。實驗結果卻出人意料地顯示沒有乙太風,這雖然排除了某些乙太理論,但邁克生本人直到 1929 年去世前都堅信乙太的存在,並持續進行實驗 [04:21]。另一位物理學家米勒(Miller)在 1920 年代甚至到威爾遜山的高海拔地區實驗,認為在那裡乙太風才不會被地球拖曳,並聲稱測得了效應 [04:57]。愛因斯坦對此曾留下名言:「上帝深奧微妙,但無惡意 (Subtle is the Lord, but malicious He is not)」[05:06]

這段歷史顯示 證偽 (Falsification) 在實踐中遠比想像中困難。科學家無法單從一個版本的乙太理論被反證,就推匯出狹義相對論,因為當時還有許多未被排除的乙太變體 [06:23]。事實上,物理學家 勞侖茲 (Hendrik Lorentz) 在 19 世紀末就推導出了 勞侖茲轉換 (Lorentz Transformations) 的數學公式,這是狹義相對論的基礎,但他對此的解釋是:物體在乙太中移動產生的壓力導致了 長度收縮 (Length Contraction)時間膨脹 (Time Dilation),這與愛因斯坦的解釋在實驗上幾乎無法區分 [07:36]。直到 1940 年代對 緲子 (Muons) 的觀測實驗,證實其衰變速度因高速運動而變慢,才精確符合狹義相對論的預測 [09:28]。有趣的是,科學界在實驗正式證明之前,就已經普遍接受了愛因斯坦的詮釋,這顯示科學進步並非僅靠標準程序,偉大的科學家如 龐加萊 (Henri Poincaré) 即使掌握了數學與相對性原理,仍因執著於「長度收縮是力學效應」而未能實現範式轉移 [12:58]。龐加萊可能受限於自身的專業知識,無法像年輕時對乙太較無執念的愛因斯坦那樣重新想像空間與時間 [14:34]

對談隨後轉向 驗證循環 (Verification Loops) 的長期性。阿里斯塔克斯 (Aristarchus) 在西元前二世紀就提出 日心說 (Heliocentrism),但因當時觀測不到 恆星視差 (Stellar Parallax) 而被駁回,這項證據直到 1838 年才被觀測到 [15:40]。哥白尼提出理論時,其準確度與簡潔度甚至不如累積了數百年 本輪 (Epicycles) 修訂的托勒密體系,因為哥白尼執著於行星必須以完美圓形運行 [16:12]。牛頓最終讓日心說變得不可置信的強大,是因為他的 萬有引力 (Gravitation) 同時解釋了天體運動、地表拋射體運動與潮汐現象 [17:16]。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曾評價牛頓並非理性時代的第一人,而是「最後的煉金術士」,其神祕學研究與《原理》一樣具有極高的嚴謹性與方法論 [18:41]

這種科學史觀對於當前 AI 加速科學的討論具有啟發意義。AI 在有緊密驗證循環的領域(如程式碼編寫)表現優異,但在科學領域,驗證循環可能極長且充滿敵意。1815 年化學家普勞特(Prout)假設原子量皆為整數,卻因氯的測量值是 35.46 而困擾,直到 85 年後發現 同位素 (Isotopes) 才解開謎團 [47:20]。AI 在解決局部問題如 AlphaFold 預測蛋白質結構上展現了驚人的實力,但其成功主要源於 蛋白質資料庫 (Protein Data Bank) 數十年來的實驗數據積累 [30:28]

對於 AlphaFold 是否算是一種「科學解釋」,對談中提出了三種觀點:第一是保守認為它只是複雜模型而非原理解釋;第二是透過 可解釋性 (Interpretability) 工作從中提取電路或策略,如西洋棋大師卡爾森(Magnus Carlsen)從 AlphaZero 學習新打法 [33:41];第三則是將其視為一種新型態的科學物件,雖然不具備古典解釋的簡潔,但能進行蒸餾或合併操作 [34:20]。這類似於現代數學家使用 Mathematica 處理長達百頁、人類無法徒手運算的公式 [35:18]。然而,若僅依賴 梯度下降 (Gradient Descent),AI 可能只會像托勒密體系一樣不斷增加參數(本輪),而難以實現像愛因斯坦那樣從根本上推翻舊假設的躍進 [38:02]

科學進步往往在現有啟發式方法失敗的地方遇到瓶頸 [21:05]。達爾文的 天擇 (Natural Selection) 理論雖然概念上比牛頓力學簡單,卻晚了一百多年才出現 [23:33]。這是因為達爾文需要累積大量證據,並與 查爾斯·萊爾 (Charles Lyell) 提出的 深邃時間 (Deep Time) 觀念結合,證明地球已有數億年歷史,否則演化速度在人類尺度下將無法成立 [29:13]

對談也探討了 科技樹 (Tech Tree) 的廣闊性。Nielsen 認為我們可能仍處於科技樹的底部,許多深奧的構想如 公開金鑰加密 (Public-key Cryptography) 其實早在 1930 年代的運算理論中就已埋下伏筆,卻過了數十年才被挖掘 [52:42]。他預測不同文明可能因感官差異(如偏好視覺或聽覺)而探索出完全不同的科技分支,這意味著宇宙文明之間存在巨大的 貿易利得 (Gains from Trade) [01:04:17]。人類已從生物界獲得了如 血紅素 (Hemoglobin)核糖體 (Ribosome) 等複雜機器的禮物,儘管我們對其原理仍知之甚少 [01:07:09]

針對經濟學家觀察到的 報酬遞減 (Diminishing Returns) 現象——即投入更多研究人員卻僅維持固定的成長率 [01:17:55],Nielsen 指出這通常是因為研究過於狹隘。新領域的開啟(如量子運算或深度學習)會重置進步的節奏,讓年輕研究者能再次迅速做出重大貢獻 [01:01:24]。他還提到,現代科學儀器如 詹姆斯·韋伯太空望遠鏡 (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 本質上已是極其先進的機器人系統 [01:21:31]。關於未來,他大膽猜測 AGI 可能在古典電腦上實現,但隨後可能會有一個基於量子電腦的質變階段 [01:24:42]

在個人經歷與學習方法上,Nielsen 回憶自己在 1992 年接觸量子運算時,該領域幾乎無人問津,但他從中看到了能模擬任何物理系統的 丘奇-圖靈論題 (Church-Turing Principle) 的深遠潛力 [01:32:28]。他強調學習的關鍵在於尋找「苛刻的任務導向者」,並投身於高風險的創造性情境 [01:51:50]。對於學習深度,他認為「陷入困境」的時間才是最有價值的,這能讓知識被真正內化 [01:56:47]。他對那些花費數月才寫成的文章記憶猶新,而對幾天內速成的作品則印象模糊 [01:57:16]。最後,他建議應將有限的精力花在理解具遷移價值的基礎原理上,而非僅僅是學習特定的複雜系統細節 [02:01:27]。對談在對學習系統不斷優化與迭代的期許中結束 [02:02:58]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