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an Cox: The quantum roots of reality | Full Interview

2026年4月16日 · 約 6 分鐘閱讀 · 01:19:42 · 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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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任職於曼徹斯特大學 (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的粒子物理學教授 Brian Cox,同時擔任皇家學會科學參與教授及克里克研究所 (Crick Institute) 客座學者,他在對談中深入探討了量子力學與宇宙的本質 [00:07]。量子力學起源於人類試圖描述物質結構、理解原子與分子的努力,儘管在 1900 年時,人類對原子內部的結構與原子核的存在尚一無所知 [00:53]。將物質視為由更小單元組成的觀點可追溯至古希臘哲學,但約翰內斯·克卜勒 (Johannes Kepler) 在 1610 年撰寫的《關於六角雪花》(On the Six-Cornered Snowflake) 一書,精準展現了洞察自然規律的天才 [01:32]。克卜勒當時在布拉格的查理大橋漫步,因未帶新年禮物給贊助人,進而觀察落在手臂上的雪花。他發現雪花雖各不相同,卻都具備六角對稱的特徵 [02:12]。克卜勒推論這必然與物質的基礎構件有關,他在書末提到自己正「敲響化學的大門」,這與現代科學的認知一致:雪花的對稱性源於 水分子 (Water Molecule) H2O 的形狀,而這種形狀正是由量子力學中電子圍繞氧與氫原子的排列方式所決定 [03:29]

量子力學是為了理解當時一些看似不具威脅性的實驗發現而發展出來的,例如原子發射光的顏色問題,像舊式鈉蒸氣路燈發出的橘黃色光芒 [04:15]。這門學科的真正起源可追溯至 1900 年馬克斯·普朗克 (Max Planck) 對熱物體輻射方式的解釋。當時的計算模型在預測熱物體發出的光波長時完全錯誤,普朗克提出了一個在當時被視為純粹數學手段的革命性假設:熱物體僅以「小數據包」的形式發射光 [05:20]。這引入了自然界的一個基本常數,即 普朗克常數 (Planck's Constant)。普朗克發現,若假設能量 (E) 與頻率 (f) 的關係為 E = hf,其中 h 即為普朗克常數,便能精確描述實驗數據 [06:32]

普朗克最初並不相信電磁場真的以微小包的形式存在,而是認為這與物質振盪的方式有關 [07:14]。直到 1905 年,愛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 發表了關於 光電效應 (Photoelectric Effect) 的論文並因此獲得諾貝爾獎。實驗觀察到,將光照射在金屬上會導致電子射出,但若光的波長太長或頻率太低,無論光線多亮,都不會有電子射出 [08:34]。這是一個謎團,因為若光僅是連續傳遞能量,強光理應能擊出電子。愛因斯坦解釋,光應被視為粒子流,即 光子 (Photons),若單個光子能量不足,便無法擊出電子 [09:35]。這證明了光場的量子化是光本身的特性,而非物質發射光的方式。當時這極具爭議,普朗克甚至在多年後為愛因斯坦寫推薦信時,還提到不應因愛因斯坦相信光子的真實性而對其產生負面評價 [11:13]

量子力學的觀念與直覺極為不符,這也是為何從早期發現到 1920 年代形成完整理論花了數十年時間。早期大學教學多依循歷史發展脈絡,從尼爾斯·波耳 (Niels Bohr) 的原子模型講起,描述電子像太陽系行星般圍繞原子核運行,但這種模型在古典物理中並不穩定 [13:13]。現代教學則傾向直接引入理論核心,例如 自旋 (Spin)量子位元 (Qubit)。古典世界中,硬幣不是正面就是反面;但在量子世界,硬幣可以處於正面與反面的 疊加態 (Superposition),例如 30% 正面與 70% 反面的混合狀態 [15:12]。古典機率(如氣象預報)源於我們對系統知識的不完整,而量子機率則是自然界描述中本質且內在的一部分 [16:55]

理查·費曼 (Richard Feynman) 曾指出,雙狹縫實驗 (Double Slit Experiment) 封裝了量子世界的所有奇特性。實驗設置包含電子槍、具備兩條狹縫的屏障以及偵測螢幕。若電子是微小彈丸,螢幕上應出現對應狹縫的兩堆彈痕,但實際觀測到的卻是明暗相間的干涉條紋 [19:33]。這種圖案與水波通過狹縫產生的干涉完全相同。更令人驚訝的是,即使一次只發射一個電子,圖案依然存在,這意味著電子在某種意義上同時探索了兩條路徑並與自身發生干涉 [21:21]。在計算上,物理學家會為電子從起點到終點的每一條路徑分配一個 複數 (Complex Number),這可以想像成一個具備長度與角度的小時鐘。將所有可能路徑的小時鐘相加,最終指針長度的平方即為電子出現在該點的機率 [23:44]

理解量子力學的詮釋對於探討現實本質至關重要,尤其是隨著 量子電腦 (Quantum Computers) 的發展。量子電腦利用量子位元可以處於疊加態的特性,以及 量子糾纏 (Quantum Entanglement) 現象。愛因斯坦、波多斯基與羅森 (Einstein, Podolsky and Rosen) 在 1930 年代提出的 EPR 論文曾質疑,若將一對糾纏電子分離至地球與冥王星,對其中一個的測量會立即決定另一個的狀態,這看似違反常理的瞬時感應已透過實驗證實是真實存在的 [30:33]。兩個量子位元的系統有 4 種可能組合,三個有 8 種,而 100 個量子位元則有 $2^{100}$ 種配置。當達到 500 個量子位元時,其描述系統所需的數字數量將超過可觀測宇宙中的原子總數 [31:57]。這種巨大的運算空間使量子電腦能執行古典電腦在宇宙壽命內都無法完成的計算 [33:02]

人類習慣以生物特徵為基準來定義測量單位,如英呎或公尺,但這些單位無法揭示宇宙的深層結構。普朗克提出了一套基於自然常數的單位系統,包括光速 (c)、萬有引力常數 (G) 以及普朗克常數 (h) [36:12]。光速是宇宙的極限速度,而萬有引力常數則定義了質量如何扭曲時空。透過這些常數可以計算出 普朗克長度 (Planck Length),約為 $10^{-35}$ 公尺 [39:43]。雅各·貝肯斯坦 (Jacob Bekenstein) 在 1970 年代計算出,黑洞記憶體儲的信息熵等於其事件視界的表面積(以平方普朗克長度為單位)[41:13]。此外,若想觀測比普朗克長度更小的物體,所需的極高能量光子會坍縮形成黑洞,使我們在原則上無法解析其結構 [42:43]

普朗克長度不僅是抽象數字,還能應用於恆星演化的計算。蘇布拉馬尼揚·錢德拉塞卡 (Subrahmanyan Chandrasekhar) 在 1930 年代計算了 白矮星 (White Dwarf Stars) 的質量上限。當恆星耗盡核燃料開始塌縮時,電子的 不確定性原理 (Uncertainty Principle)包立不相容原理 (Pauli Exclusion Principle) 會產生壓力抵禦重力 [48:37]。當電子的抖動速度接近光速時,這種量子壓力達到極限,計算出的最大質量約為太陽質量的 1.4 倍,即 錢德拉塞卡極限 (Chandrasekhar Limit) [50:11]。這個結果本質上是普朗克質量立方除以質子質量平方的關聯,完美展現了微觀量子性質與宏觀天文觀測之間的連結 [51:57]

宇宙的尺度跨度極大,若將質子擴大到太陽系大小,普朗克長度僅相當於一個病毒或細胞的大小 [53:19]。人類對距離的直覺在超越地球旅行範圍後便開始崩潰。航海家 1 號 (Voyager 1) 目前距離地球超過 150 個天文單位,光信號需 22 小時才能抵達 [56:34]。距離最近的恆星約 4 光年,而銀河系直徑約 10 萬光年,包含 2000 億至 4000 億顆恆星 [58:13]。距離我們 250 萬光年的仙女座星系 (Andromeda Galaxy),其光線在人類演化前就已啟程。目前觀測到最遠的光是 宇宙微波背景輻射 (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 Radiation),發射於大霹靂後 38 萬年,因宇宙膨脹,該處現在距離我們約 460 億光年 [01:00:50]

人類正處於成為跨行星文明的邊緣,可回收火箭技術降低了進入軌道的成本 [01:02:15]。這不僅帶來了通訊、天氣預報與觀測的革新,未來還可能出現多個商用空間站、太空旅遊以及在微重力環境下的製藥與半導體製造 [01:06:15]。小行星挖掘則提供了近乎無限的資源,有助於減緩地球因資源競爭引發的衝突與環境破壞 [01:07:35]。然而,這也帶來了國際管理框架的挑戰,太空垃圾與衛星軌道的配置需要全球性的協作,而人類歷史上對全球性挑戰的應對往往並不理想 [01:09:27]

儘管人類在物理規模上極其微小,僅是 2 兆個星系中一粒微塵上的原子集合,但我們可能是銀河系中唯一能思考並賦予宇宙意義的文明,這使我們顯得極其珍貴 [01:12:13]。大衛·多伊奇 (David Deutsch) 等思想家指出,生命不一定永遠是渺小的。地球大氣中的氧氣便是生命的產物,而人類文明已經開始從太空改變地球的面貌 [01:14:57]。在未來,強大的文明或許能改造火星、延長太陽壽命,甚至擴散至整個銀河系。約翰·巴羅 (John Barrow) 與法蘭克·提普勒 (Frank Tipler) 在《人擇宇宙原理》(The Anthropic Cosmological Principle) 中提出的 歐米茄點 (Omega Point) 宇宙論甚至推想,在一個重新坍縮的宇宙中,生命若能以超過坍縮的速度處理信息,最終可能控制整個宇宙的演化,在宇宙終結前實現某種形式的永恆 [01:18:33]。這表明生命若能存在足夠久並掌握足夠強大的力量,或許能從根本上影響宇宙的大尺度結構 [01: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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