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bor Maté: Five Steps To Stop Scrolling, Bingeing, and Self-Medicating — And Reclaim Your Brain

2026年4月14日 · 約 5 分鐘閱讀 · 01:07:48 · 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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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談節目中,主持人 Dan Harris 與知名醫師、作家 Gabor Maté 針對童年經驗與成癮趨勢,以及被歸類為極端形式之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 (ADHD) 的「散漫心智」之間的關聯展開深入討論 [00:03]。對談核心圍繞在童年創傷如何成為成癮與注意力問題的根源,並進一步探討面對這些挑戰的實踐方法與框架 [00:46]

針對童年創傷是否能解釋較不極端的成癮行為,如過度飲食、無意識滑手機或追劇,Maté 指出,他在其關於 ADHD 的著作中,雖然被大眾認為主張創傷是主因,但其實在超過十萬字的篇幅中僅提及創傷四次,且從未將其標記為單一成因,其理論基礎更為精密且具層次感 [01:42]。關於成癮,他認為這是一個連續的光譜,從海洛因成癮到成癮性地使用社群媒體,人類行為皆處於此光譜之上,並不存在所謂的「正常人」與「偏離者」的二分法,這也是其著作《正常態的迷思 (The Myth of Normal)》的核心主題 [02:14]

Maté 基於他在溫哥華市中心東區(北美毒品使用最密集且絕望的地區)工作十二年的經驗,為成癮提供了一個不具爭議的定義:成癮表現於任何能讓人獲得暫時寬慰與快感、進而產生渴望,但隨後導致負面後果,且即便有害也無法放棄的行為 [03:00]。這份定義包含三個要素:短期內的渴望、快感與寬慰;產生損害;以及儘管有害卻無法停止。這個定義不限於物質,涵蓋了法律允許的尼古丁、酒精,以及非法的毒品,更包含網路、工作、購物、飲食、暴食症、自殘、極限運動、色情與電玩等行為 [03:39]。關鍵不在於行為本身,而是在於個人與該行為的關係。Maté 強調,所有成癮者無論標的物為何,大腦與心理都共享一套通用的成癮程序 [05:01]

在探討成癮的根源時,不應問「為什麼會成癮」,而應問「為什麼會有痛苦」 [06:09]。成癮並非一種選擇,也不是遺傳性疾病,而是人類試圖解決受苦問題的嘗試。痛苦先於成癮存在,而成癮是為了超越痛苦而產生的方案 [05:51]Maté 觀察到,在他照顧的成癮患者中,沒有一位女性未曾在童年遭受性虐待,大規模研究也證實嚴重的童年經驗會增強成癮的潛力 [06:33]。除了可怕的負面事件,兒童也會因為基本需求未被滿足而受傷。孩子越敏感,受到的傷害就越深,而這些創傷會導致日後尋求寬慰的需求 [07:01]

對於 ADHD,Maté 指出這種「分心」或「心不在焉」並非疾病,而是一種應對機制 (Coping Mechanism) [09:13]。當遺傳上高度敏感的嬰兒處於高壓環境時——即使父母並非惡意,而僅是自身承受壓力——嬰兒在無法逃離或對抗壓力的情況下,大腦會透過「斷連」或解離來自我保護。當這種情況發生在大腦發育期,便會形塑成過動症的特質 [09:42]。他引述哈佛大學開發中兒童中心 (Harvard Center on the Developing Child) 發表於《兒科學 (Pediatrics)》期刊的研究指出,大腦架構從出生前就開始建構,持續至成年,並為後續的健康、學習與行為奠定強健或脆弱的基礎 [11:15]

大腦電路受環境影響基因表現的過程所形塑,其中最重要的環境因素是兒童與養育者之間的心理連結品質 [11:54]。在壓力沈重的現代社會中,經濟、政治、種族、孤立與缺乏社會支持等因素使父母承受巨大壓力,敏感的兒童接收到這些壓力,影響了大腦發育,這正是 ADHD 與成癮相關迴路受到干擾的純科學原理 [12:51]。針對常見的雙胞胎研究證據,Maté 認為這類研究具有誤導性。即便同卵雙胞胎在不同家庭長大,他們仍共享了九個月的子宮環境,而選擇送養孩子的母親通常處於高壓狀態,壓力荷爾蒙早已影響胎兒發育。此外,與生母分離本身對嬰兒就是巨大的衝擊 [15:45]。即使有七成的遺傳傾向,我們仍應關注那三成受環境影響的變因,並透過調整環境來支持健康的發展 [17:19]

關於治療 ADHD 的興奮劑藥物效果,Maté 解釋這與大腦發育有關。人類並非天生具備注意力、衝動調節或激勵迴路,這些功能依賴多巴胺 (Dopamine) 運作且需要後天發展。若環境壓力干擾了生物性發展,使用化學物質調節生物機能確實能產生效果,但這不代表問題本質是遺傳性的 [18:50]。他以自身經驗為例,在撰寫第一本書時曾使用藥物協助,但到了撰寫最近的作品時已不再需要,因為大腦在不同的環境條件下獲得了新的發展 [20:42]

為了理解成癮的生物學,Maté 以鴉片類藥物為例說明。大腦之所以對罌粟植物有反應,是因為我們天生擁有受體來接收內源性嗎啡物質,即 內啡肽 (Endorphins) [25:12]。內啡肽的功能包括:舒緩生理與情緒痛苦、強化喜悅與獎勵感,以及最重要的——促進愛與依附。哺乳類幼童若缺乏成人的照護便無法生存,因此父母與嬰兒之間透過內啡肽電路建立連結。許多患者描述第一次吸食海洛因的感覺像是一個「溫暖柔軟的擁抱」,這正是他們在童年創傷中因發育受阻而缺失的感受 [27:40]

在療癒路徑上,Maté 提倡 好奇的慈悲 (Compassionate Curiosity)。由於 ADHD 與成癮常伴隨羞恥與自責,這種自我攻擊會引發防衛機制(戰或逃反應)。若能改以好奇心詢問「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或「發生了什麼事?」,而非「我有什麼問題?」,便能開啟探索真相的空間 [31:11]。這種慈悲的態度是自我覺察的必要步驟,幫助人們愛自己到足以面對真相。當人們面臨成癮行為發作時(如吃下一桶冰淇淋或滑手機),不應陷入羞恥循環,而應思考:這份行為帶給我什麼?通常答案是寬慰 [33:50]

面對壓力調節能力失調,Maté 建議進行「傷害減少」式的練習。既然壓力調節是在嬰兒期透過父母的穩定迴路協助建立的功能,若當年發育未臻成熟,現在則可以有意識地、慈悲地覺察。例如在想吃冰淇淋時,有意識地對自己說:「我現在很壓力,我還沒學會如何調節,所以我現在要利用冰淇淋來自我調節,並享受每一口。」透過這種意識化的過程,成癮傾向會逐漸減弱 [37:05]。他也強調 單純注意 (Bare Attention) 的力量,這是一種不帶批判或目的的純粹察覺,讓人能從衝動中分離出真實的自我,認清「我需要吃冰淇淋」只是一個信念或脈衝,而非絕對的生存需求 [38:53]

雖然 Maté 承認對於 ADHD 患者而言,冥想就像是一場混亂的表演,但他仍視其為「心理衛生」而每日實踐,如同刷牙是牙齒衛生一樣 [42:01]。除了靜態冥想,他推薦有意識的運動、大自然連結、呼吸練習、瑜伽或游泳等方式來穩定神經系統 [42:56]。他進一步分享了改編自 Jeffrey Schwartz 醫師的「四步驟加一步」方法來對抗病態習慣:首先是 重新標記 (Relabel),將「我需要」改為「我有一個念頭認為我需要」;其次是 重新歸因 (Reattribute),認清這是大腦傳送的過時假訊息 [45:49]

第三步是 重新聚焦 (Refocus),為自己爭取五分鐘時間去做其他事(如聽音樂或散步),轉移對脈衝的注意力;第四步是 重新評價 (Revalue) 或重新評估,寫下這個強迫行為在生活中造成的真實損害(如羞恥或健康問題),並預期且接受這些模式會反覆出現 [48:02]。最後,他加入第五步 重新創造 (Recreate),主動選擇想要的人生,如具備意義、連結與真實性的生活,讓自己從過去的受害者轉變為生命的創造者 [49:12]。這套流程旨在建立「主體性 (Agency)」,讓人不再只是過去事件的產物 [50:18]

對於父母,Maté 明確表示不應責怪父母。創傷與壓力具有跨代傳遞的特性,父母往往也是在當時的認知與狀態下盡力而為,並沒有人故意要毀掉孩子的生活 [55:13]。他強調,與其告訴父母這是一種無法改變的遺傳疾病,不如讓父母了解環境的影響,從而承擔起創造平靜、理解環境的責任。這並非怪罪,而是基於 腦部可塑性 (Neuroplasticity) 的希望,透過新的經驗建立新的大腦電路 [57:17]

在對談最後,他區分了健康的「憤怒」與故事化的「責怪」。兒童有權對受到的傷害感到憤怒,但「責怪」則是一種讓自己受困於無助感的受害者情節 [01:00:53]。療癒的責任在於成年後的自己,透過「重新養育 (Re-parenting)」自己,理解伴侶與他人的內在動力,並善待自己的高度敏感特質 [01:04:31]。他建議大眾時常詢問自己:「我現在需要什麼?」,以此作為自我慈悲與重新養育的實踐起點 [01: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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