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 Life Is Designed to Leave You Empty. Here's the Antidote | Arthur Brooks

2026年4月21日 · 約 5 分鐘閱讀 · 01:21:27 · 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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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集對談中,主持人 Dan Harris 再次邀請到哈佛大學教授兼行為科學家 Arthur Brooks,深入探討當代社會日益嚴重的「意義危機」以及恢復生命意義的六大策略。Brooks 指出,他在 2019 年重返學術界時發現,年輕人的心理狀態在過去十幾年間發生了劇烈變化。在 2008 年左右,年輕族群普遍比年長者更快樂,但到了 2019 年,30 歲以下的人卻更容易感到憂鬱、焦慮與孤獨,尤其在大學校園中這種現象最為嚴重 [01:30]。這引發了他如福爾摩斯般的探究慾,試圖從神經生物學與行為學的角度釐清這段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01:42]

透過數據分析與數百場訪談,Brooks 發現這是一場生命意義的危機。雖然這種現象在大學校園最為顯著,但實際上已蔓延至各個年齡層,特別是 35 歲以下的人群 [02:32]。數據顯示,從 2008 年起,回答「生命感到毫無意義」的 30 歲以下成年人比例大幅飆升,這與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的普及完全吻合 [03:05]。然而,科技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文化轉向了對效率、分析與答案的過度追求,同時卻對無聊產生了極度的反感,並逃避生命中的神祕感與深度 [03:52]

這種意義危機本質上是一個神經生物學現象。人類的大腦具有側向化的特性,左腦負責處理「如何做」與「做什麼」的技術性問題,協助解決日常生存所需的邏輯與效率;而右腦則與神經科學中的神祕感、生命意義、愛與快樂相關,處理那些無法輕易被掌握但能賦予生命深度的複雜事物 [05:07]。現代社會的積極進取文化、技術至上以及永無止盡的數位干擾,正強迫人們過度使用左腦,同時鎖死了負責思考「為什麼」的右腦 [05:51]。Brooks 強調,尋找生命的意義並非要去義大利或教堂,而是要回到自己的右腦 [06:08]

為了明確定義何謂「意義」,心理學文獻將其拆解為三個要素,這也是生命三個核心問題的答案。第一是 一致性 (Coherence),即理解事情為什麼會以這樣的方式發生。當人們缺乏這種秩序感時,往往會轉向宗教、科學,甚至投向陰謀論以尋求慰藉,因此面對沉溺於陰謀論的人應抱持同情,因為那是他們對生命意義的呼救 [07:28]。第二是 目的感 (Purpose),這涉及生命的去向與目標,如果沒有方向,生命就像在原地打轉 [07:55]。第三是 意義感 (Significance),即思考自己的生命為什麼重要、誰會在意自己的存在 [08:07]。目的感多半與工作相關,而意義感則多與人際關係、愛以及與神性的連結有關 [10:12]

這種左腦導向的文化誤以為成功的關鍵在於「回答問題」,甚至試圖用 AI 來模仿人類。然而,Brooks 以著名的猩猩 Koko 為例,指出這隻學會上千個手語單字的猩猩雖然能回答問題,卻從未提出過任何一個真正的問題 [12:03]。人類生命的本質在於「提問」,而非僅僅是回答。現代年輕人忙於觀看 YouTube 短片與社群媒體,充滿了現成的答案與干擾,卻失去了深夜在宿舍裡進行那些看似做作卻深具意義的對談空間 [12:47]

這場危機並非年輕人的錯,而是上一代創造了這個世界 [13:03]。Brooks 引述列夫·托爾斯泰 (Leo Tolstoy) 在 1890 年代的經歷,儘管他名利雙收、家庭圓滿,卻曾陷入想要自殺的意義危機,直到他在鄉間文盲農民身上看到透過信仰與純粹的人際連結所展現出的生命意義,才找回自我 [14:08]。現代人就像托爾斯泰,逐漸剝離了原本正常的生命技能,將其轉換為先進卻貧乏的技術 [14:24]

在重建生命的計畫中,第一步必須中斷 末日迴圈 (Doom Loop) [15:15]。這類成癮行為源於想逃避不適感(如焦慮或無聊),卻反而加劇了這些不適。例如酒精能暫時緩解焦慮,但過後會讓人更焦慮,進而陷入飲酒更多的惡性循環 [16:22]。科技的使用也是如此,為了躲避紅燈時的一分鐘無聊而滑手機,結果卻變得更孤獨、更焦慮 [16:57]。Brooks 借鑑藥物濫用研究,提出對抗這類成癮的三部分計畫:第一是 反叛 (Rebellion),這並非反對科技,而是反對自己屈服於動物本能的傾向,轉而追求道德抱負 [23:02];第二是 排毒 (Detox),包括設定「科技禁用時間」(起床第一小時、睡前最後一小時及用餐時間)、「科技禁用區」(如臥室與教室)以及每年四天的「科技禁食」靜修 [20:05];第三則是重新學習如何與無聊共處 [20:12]

為了學會與無聊共處,Brooks 建議可以從一些簡單的練習開始,例如在運動或通勤時不戴耳機,讓大腦有機會進入 預設模式網路 (Default Mode Network),這是當人不思考特定事物時會啟動的腦部區域,也是產生最佳創意的時刻 [29:40]。哈佛心理學家 Dan Gilbert 的實驗顯示,若被迫待在空房裡 15 分鐘,許多人寧願電擊自己也不願忍受無聊 [30:30]。這說明若不習慣這種狀態,大腦會感到極度不適,但一旦跨越這道坎,生命將會開始改變 [31:11]

計畫的第二部分是養成對生命大問題進行冥想與思考的習慣。Brooks 提出了兩個核心問題:我為什麼活著?我願意為什麼而死? [37:53]。他以自己的兒子 Carlos 為例,Carlos 曾是個在生活中掙扎的年輕人,但在加入海軍陸戰隊並擔任偵察狙擊手後,他必須簽下合約,明確自己願意為戰友與國家付出生命。這種對生命問題的正面迎擊,讓他退伍後煥然一新 [39:03]。如果一個問題連 Google 都能回答,那它就不是對右腦有益的深度問題 [39:43]

第三部分是「交出你的心」,這涉及浪漫的愛。愛是一個無法被「解決」的複雜系統,只能被「經歷」 [41:06]。然而,現代人越來越少墜入愛河,30 歲以下人群的結婚與性行為比例皆大幅下降 [41:41]。這源於對風險的恐懼與對不適感的過敏。Brooks 鼓勵學生去冒險、去告白,即使被拒絕也是一種自由,因為那代表你不再受恐懼支配 [44:22]。他同時警告 色情內容 (Pornography) 的危害,它會以成癮方式運作,利用 多巴胺路徑 (Dopaminergic Pathways) 提供虛假的滿足感,卻剝奪了伴侶間右腦交融的深度意義 [48:45]

第四部分是「自我超越」。人們應從專注於自我的心理劇中解脫出來,威廉·詹姆斯 (William James) 將其稱為從「我 (Me) 的自我」轉向「我 (I) 的自我」,即從照鏡子關注自己,轉向看向窗外觀察世界 [50:33]。除了宗教、冥想、哲學與音樂,服務他人 (Service to others) 也是超越自我的絕佳途徑 [51:56]。研究顯示,施予者的身心健康與魅力都會提升 [52:30]。Brooks 分享了自己在紐約請流浪漢為自己家人祈禱的經歷,這種「互助需求」打破了社會階層,讓雙方在精神上都能超越自我 [54:56]

第五部分則是「尋找天職」。Brooks 認為工作應被視為一種使命而非僅是養家餬口的職務,這包含兩個核心:贏得的成就感 (Earned Success)(創造價值感)與 服務他人(被需要的感覺) [01:01:06]。在職業生涯的選擇上,除了線性攀升,還存在專家型、過渡型以及 strivvers 最常見的 螺旋式職涯 (Spiral Career)。後者每隔 5 到 12 年會進行一次重大轉型,將過往技能轉移到全新的領域,這是一種主動構建生命的過程,不需要害怕放棄舊的事物 [01:06:51]

第六部分是「讓美圍繞」。美的體驗能直接點亮右腦,包括 藝術美感 (Artistic Beauty)自然美感 (Natural Beauty) 以及 道德美感 (Moral Beauty) [01:08:55]。研究指出 2008 年後的流行音樂在旋律上已變得較不美,這反映了左腦文化的盛行 [01:09:37]。Brooks 強調人們需要去「觸摸草地」,重新與自然連結 [01:10:45],並去見證如德蕾莎修女般充滿道德力量的行為。Harris 也分享了他在失眠時透過觀看《最後華爾滋》(The Last Waltz) 樂團演出的美感體驗而獲得寧靜的經歷 [01:12:32]

最後,Brooks 提醒讀者「不要浪費你的苦難」。他引述西藏佛教的觀點:痛苦等於疼痛乘以抗拒 [01:13:55]。現代社會試圖透過消除疼痛來減少苦難,但真正的解方應該是降低對疼痛的抗拒。如果徹底消除痛苦,也就消除了生命中獲取意義的能力 [01:14:55]。正如維克多·弗蘭克 (Viktor Frankl) 在集中營中所體悟的,痛苦能在使命感的支撐下轉化為生存的意志 。Brooks 建議學生寫「失敗日記」,記錄下令人不快的事,並在幾週及幾個月後回頭檢視從中學到了什麼,以及產生了哪些益處 [01:17:21]。正如癌症倖存者或戒癮者往往擁有更豐盛的生命意義,這些深刻的理解往往來自於最艱難的時刻 [01: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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