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對談中,主持人 Dan Harris 邀請作家 Maria Simple(瑪麗亞·桑普爾)分享她的新創作歷程與生命哲學。對談的核心環繞著 Maria Simple 的新書《Go Gentle》,這部作品不僅反映了她過去幾年的生活動盪,更深刻融入了她對斯多葛學派哲學的多年實踐 [00:51]。
Maria Simple 在寫作過程中,會在電腦上貼著一張寫有「享受它,寶貝 (Dig it, baby)」的標語。這個標語的背後有一段深刻的起源:多年前,她的前伴侶 George 在準備一場獨角戲表演時感到極度焦慮,因為他從未獨自面對觀眾。當時 Maria Simple 剛參加完一場由 Scott Kelman 指導的禪修靜默營 (Silent Buddhist Meditation Retreat)。Kelman 是一位風格鮮明、散發酷勁的表演老師,他在靜默營中引導學員進行深層練習,要求人們站在他人面前,練習耐受「被注視」的壓力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情緒 [02:51]。在 George 首演前夕,Maria Simple 邀請 Kelman 前來指導。George 當時因為害怕分心,刻意將視線固定在天花板的一角,拒絕與觀眾對視。Kelman 隨即挑戰他,要求他重新表演一次,並且這一次必須直視觀眾的眼睛,然後「享受它,寶貝」。對 Maria Simple 而言,這句話代表了在創作與生活中追求真誠、建立連結並勇於冒險的態度。她給自己的規則是:如果寫作的當下無法感受到這種「享受」,就應該起身離開,直到找回熱情為止 [04:23]。
這種心態被認為不僅適用於創作,也適用於整個人生。對談中提到,許多人在創作時會陷入沉沒成本謬誤 (Sunk Cost Fallacy),僅僅因為投入了時間就逼自己撐下去,而無法真正專注於當下 [04:51]。這種轉變涉及將心態從「我不得不做 (I have to do this)」切換為「我有幸能做 (I get to do this)」。Maria Simple 分享她如何將這種精力帶入日常任務中,她並不討厭處理待辦事項清單 (To-do list),反而享受規劃、決策與解決問題的過程。對於真正不感興趣的瑣事,她會將其重新框架為「品格塑造」的機會,認為透過克服這些過程,自己會變得更強韌且更有毅力 [07:44]。
這種認知重構 (Cognitive Reframing) 的技巧與斯多葛學派 (Stoicism) 的核心思想高度契合。對談中指出,斯多葛學派並非要求壓抑情感,而是試圖為每一種情境帶來「最實用的視角」。Epictetus(愛比克泰德)曾提出一個著名的比喻:每一件事都有「兩個把手」,一個是好拿的,另一個則不是;而智慧在於選擇正確的把手。Maria Simple 認為,當負面事件發生或遇到令人沮喪的人時,透過啟動想像力來重構現實,不僅能減輕焦慮與憤怒,甚至能讓處理問題變得像執行快樂的計畫一樣令人興奮 [09:32]。
然而,自我成長與靈性發展最大的障礙往往在於「遺忘」。人們可能在聽完一場精彩的演說後感到充滿力量,卻隨即被日常瑣事淹沒而忘記實踐。這就是為何「練習」至關重要。Maria Simple 建立了自己的斯多葛實踐體系,以防止自己流於直覺性的負面反應。雖然面對恥辱、恐慌或恐懼的第一反應往往是生理性的,但透過長期練習,重新框架的速度可以快到幾乎成為第二天性,進而省去事後修補人際關係與處理遺憾的時間。對談中提到,「走低階路線 (Low road)」雖然在當下可能帶來短暫的快感,但後續的心理負擔往往會消耗更多能量 [12:25]。
Maria Simple 接觸斯多葛學派約有十二年的時間,最初是受到 William Irvine 的著作《美好生活指南 (A Guide to the Good Life)》啟發。斯多葛哲學的基礎在於區分「可控」與「不可控」。人們應該將所有精力集中在自己能控制的事物(即美德)上,而將其餘一切豁達地交給命運 [14:07]。這種思維也是現代認知行為療法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CBT) 的理論根基。Maria Simple 為自己設計了一套晨間儀式:她擁有一本親手編寫、經過多次修訂並重新裝訂的六十頁手冊。她每天早上會寫下自己的生命哲學——「美德即自由 (Virtue equals freedom)」,並提醒自己追求美德是獲得持久快樂與心靈平靜的唯一保證 [19:02]。
在她的實踐中,她會根據四大核心美德——智慧 (Wisdom)、正義 (Justice)、勇氣 (Courage) 與 節制 (Temperance) 進行反思。智慧在於判斷哪些事物值得關注;正義在於對他人展現友善與仁慈;勇氣包含對工作的熱愛與道德擔當;節制則涉及纪律與謹言慎行。每天她會挑選特定的子類別進行書寫練習,並澄清當天的目標,將原本可能感到沉重的壓力(如接受採訪)轉化為積極的體悟(如能與朋友對談是非常幸運的事) [21:45]。
這種練習的精髓在於將目標設定為「百分之百可控」的事項。例如,在參加節目時,目標不應是「讓主持人喜歡我」或「賣出百萬本書」,因為這些是不可控的結果;相對地,目標應設定為「準時到達」、「不隨意插話」、「不說髒話」以及「展現專業與投入」。透過將慾望限制在可控範圍內,個體便能從對結果的焦慮中解脫 [26:00]。
在 Maria Simple 的新書《Go Gentle》中,主角 Adora Hazard 是一位精通斯多葛哲學的專家。她的人生目標是「只渴望自己已擁有的事物」,並在紐約上西區與一群被稱為「女巫團」的單身女性友人共同建立了一套安穩、相互扶持的生活 [27:40]。Adora 在一個富有且怪癖的家族擔任道德導師,試圖糾正那些受私人學校與地位崇拜薰陶的雙胞胎少年。然而,當她在芭蕾舞團遇見一位神祕男子後,被捲入了一場國際謎團,這也喚醒了她內心深處那團原本以為已被斯多葛練習熄滅的「慾望火焰」。這部小說探討了斯多葛主義在面對人類天性的混亂(如激情、愛情與失控的情緒)時的界限。斯多葛學派傾向於追求純粹的理性與和諧,但人類生命中的愛與渴望往往是混亂且不合邏輯的。Maria Simple 指出,完全拒絕這些情緒似乎是在拒絕身為人類的本質,因此書中的角色最終是在維持斯多葛實踐的基礎上,學會了與生命的messiness共存 [31:48]。
對談中也探討了冥想與斯多葛實踐的差異。Maria Simple 坦言自己在傳統冥想中會感到焦慮與羞恥感,心跳加速。Dan Harris 對此提出了重新框架的建議:冥想的目的並非為了「感覺良好」,而是為了與所有情緒共處,建立一種平等心 (Equanimity)。他引述 Joseph Goldstein 的話,強調「一切都沒關係 (It's okay)」並非指事情完美,而是指「去感受任何情緒都是被允許的」。對談中特別推薦了慈悲觀 (Metta) 練習,這是一種系統性地向他人及自己傳送善念的修習,被視為克服恐懼與焦慮的良方 [37:18]。Maria Simple 對此展現了極大的興趣,並決定嘗試為期十天的慈悲觀練習,因為這種練習能讓她感受到類似「跑者愉悅感」的正能量,而不再認為這是在「逃避」安靜地與負面思緒共處 [39:07]。
Maria Simple 進一步分享了她對個人「品格」的體悟。她反思自己雖然在天主教環境中長大,但傳統宗教往往更強調奇蹟而非品格建立。直到接觸斯多葛學派,她才開始審視自己是否在無意識中內化了社會灌輸的垃圾價值觀,例如過度追求聲譽、金錢與成功。Seneca(塞內卡)將這些事物稱為「誘餌恩賜 (Baited Bounties)」或「中性物 (Indifferents)」。這些事物本身並無善惡,但若將幸福建立在這些「外部條件」上,就是一條通往痛苦的道路 [46:08]。斯多葛學派將其細分為「偏好中性物 (Preferred Indifferents)」(如財富、健康)與「非偏好中性物 (Dispreferred Indifferents)」(如病痛、失敗)。人們可以希望好書能暢銷,但如果內心的安寧完全取決於此,那便失去了主導權。
Maria Simple 提到自己童年時因肥胖、受霸凌且孤獨,而發展出極其豐富的幻想世界,並在腦海中與名人談戀愛以求生存。這份「幻覺能力」雖然在斯多葛觀點中屬於危險區域,卻是她成為小說家的養分,讓她能長期維持專注力並創造出迷人的故事世界。她將這種從困境中提煉出藝術的過程視為一種昇華。對談最後以 Dan Harris 公司的執行長的一句話作結:「『夠好』就已經非常迷人了」。這句話提醒人們在追求偉大目標時保持清醒,不被完美的執念所困 [57:00]。Maria Simple 感悟到,這本書雖然歷時十年才完成,期間經歷多次失敗與放棄,但最終能將其寫出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收穫,其餘的評價與結果都只是額外的獎勵 [5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