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 physics is forcing us to rethink existence | Michelle Thaller: Full Interview

2026年4月16日 · 約 5 分鐘閱讀 · 01:16:43 · 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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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le Thaller 是一位在 NASA 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工作的天文學家,她致力於透過天文學的研究來回答宇宙中最重大的疑問 [00:00]。在當代,「天文學家」與「天體物理學家」這兩個詞彙雖然在語感上分別給人親切或正式的印象,但實際上其涵義已經合而為一 [00:11]。回溯至一百年前,這兩者尚有職責上的區分:當時負責繪製星圖、製作星表的人被稱為 天文學家 (Astronomer),而試圖理解恆星本質與運行原理的人則被稱為 天體物理學家 (Astrophysicist) [00:22]。有趣的是,Thaller 認為最能貼切形容這門學問的詞彙應該是「占星術 (Astrology)」,可惜這個詞早被占走用於其他領域 [00:51]

對於大眾時常好奇的多元宇宙或大霹靂前的狀態,Thaller 自己的博士研究專注於更具體的 聯星 (Binary Stars),意即兩顆互相繞行的恆星,這是宇宙中多數恆星的存在狀態 [01:05]。她所研究的聯星擁有高能粒子產生的衝擊波,透過數小時的連續觀測,她得以分析這些相互碰撞的恆星大氣 [01:21]。作為一名 觀測天文學家 (Observational Astronomer),她的足跡遍布澳洲、亞利桑那州的基特峰(Kit Peak)等地的天文台,並廣泛利用來自 X 射線衛星與哈伯太空望遠鏡(Hubble Space Telescope)的數據 [01:41]。事實上,天文學家的日常工作並非整天盯著望遠鏡,而是需要撰寫大量的提案來爭取稀缺的望遠鏡觀測時數與研究經費,並在 NASA 這類大型機構中處理數據清理、會議組織等行政與預算工作,這佔據了他們約 80% 的工作時間 [02:03]。然而,對於年輕的天文學家而言,隻身在山頂觀測站與星空共處,親眼見證人類史上未曾被發現的微小科學進展,仍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力量感與合作體驗 [03:38]

在學術訓練中,取得博士學位必須產出原創性研究,這通常是透過像學徒般跟隨教授參與專案,逐步承擔其中一部分的研究問題開始 [04:04]。Thaller 研究了三組非常巨大的聯星,其質量約為太陽的 15 到 50 倍,兩星之間的軌道非常接近,僅需數天即可繞行一週 [04:59]。這些恆星不僅輻射光線,還噴發出高能粒子組成的 恆星風 (Stellar Winds),當兩股恆星風碰撞時會產生壯觀的三維衝擊波 [05:21]。她借鑑了醫學領域的 斷層掃描 (Tomography) 技術,如 CAT 或 MRI 的三維掃描邏輯,利用恆星繞行彼此的過程來重構衝擊波的結構 [05:53]。研究顯示,這些衝擊波在冷卻區域會產生水分子等對生命至關重要的分子;例如獵戶座大星雲(Orion Nebula)中的某些聯星,其衝擊波每天產生的水量足以填滿地球海洋 60 次,儘管那是高溫氣態的水分子 [06:27]

相較於理論宇宙學對大霹靂前狀態的推測,多數天文學家更專注於恆星的生死、黑洞、中子星以及星系的運作與演變 [07:20]。Thaller 指出,科學並非一蹴可幾的終極真相,而是一個不斷接近現實的過程 [08:50]。人類受限於感官與大腦,可能永遠無法窺見現實的全貌,因此科學家必須隨時準備好根據更好的數據來修正模型,如同百年前的人們曾堅信宇宙並非膨脹,隨後卻被觀測結果推翻 [09:10]。現代物理學挑戰了人類的常識,甚至是對空間、時間與現實的定義。例如我們雖然無法直接觀察太陽內部,但能透過類似地震波的波震動來研究其核心運作 [10:10]。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進一步揭示了空間與時間並非如感官所見那般單純,而是取決於恆定的光速 [11:23]

關於重力,牛頓(Isaac Newton)將其描述為束縛宇宙的「力」,但直到愛因斯坦提出 廣義相對論 (General Relativity),我們才明白重力其實是 時空 (Space-time) 的曲率 [12:12]。光線本身雖無質量,卻會因為時空的彎曲而陷入黑洞 [13:07]。空間與時間互為表裡,在強大的重力場中時間會變慢,而對於以光速運動的 光子 (Photon) 而言,時間是靜止的,空間也不存在延伸性 [13:29]。目前物理學界的一大挑戰是將相對論與 量子力學 (Quantum Mechanics) 結合。愛因斯坦不喜歡量子力學中的機率概念,但現在有一種新興觀點認為,時空本身可能並非獨立存在,而是 量子糾纏 (Quantum Entanglement) 的產物 [14:36]。量子糾纏描述了兩個曾經互動過的粒子即便分隔數百英里,改變其中一個粒子的自旋,另一個也會瞬間反應,這種現象不依賴信號傳遞,因為它們在量子層級上屬於同一個系統 [15:17]。如果全宇宙在初生之時曾是同一個質點,那麼或許萬物之間仍保持著某種程度的糾纏,我們感知到的距離與時間,可能只是這種糾纏程度的體現 [18:07]

從物理學的角度來看,當物質轉化為能量並以光速運動時,便不再經歷空間與時間。 Thaller 認為,人類大腦 perceive 的時空擴張可能只是一種二元性的錯覺,背後隱藏著人類尚未感知的現實真相 [20:25]。這涉及到質能等價的概念,即 質能轉換 (Mass-Energy Equivalence) 方程式 $E = mc^2$。質量本質上是能量的一種凝聚形式,兩者在宇宙中是可以互換的 [23:12]。例如核融合是將質量轉化為能量,而高能粒子加速器則是利用巨大的撞擊能量讓新粒子(質量)憑空出現 [24:11]。宇宙中甚至存在著 虛擬粒子 (Virtual Particles),能量在真空中會不斷生成正負電子對並瞬間湮滅,這種現象在強磁場環境(如中子星周圍)更為顯著,甚至會使真空呈現出比鐵還要高三倍的密度 [25:08]

中子星 (Neutron Stars) 是恆星死亡後的殘骸,雖然其質量不足以塌縮成黑洞,但重力已強大到將電子壓入原子核,使其與質子結合成中子 [27:02]。中子星的直徑僅約 10 英里,卻擁有原子核等級的密度,且旋轉極快,每秒可達 500 圈 [27:33]。近期研究發現,神祕的 快速電波爆發 (Fast Radio Bursts, FRBs) 可能源自於 中子星震 (Neutron Star Quakes),當這種極高密度的星體地殼發生位移,會在毫秒之間釋放出相當於太陽一週能量的輻射 [29:22]。此外,太陽雖然看似溫和,卻持續向外噴發 太陽風 (Solar Wind),即每小時百萬英里的高能帶電粒子流 [36:48]。太陽風曾剝奪了火星的大氣,讓金星變成充滿硫酸的煉獄,而地球全靠地核產生的強大磁場保護才免受其害 [38:09]

人類雖然能應付一般的太陽風,但若發生 日冕物質拋射 (Coronal Mass Ejections) 等劇烈風暴,將會對執行月球或火星任務的太空人構成致命威脅,甚至在地球上引發如 1859 年 卡靈頓事件 (Carrington Event) 般的電力災難,當時的強大電流甚至讓斷開電源的電報機起火燃燒 [39:32]。目前 NASA 等機構全天候監測 太空天氣 (Space Weather),以期在風暴抵達地球前的這一兩天預警時間內關閉衛星與電力設施,避免兆元級的損失 [48:06]

關於太陽系的起源,小行星 (Asteroids) 被視為保存了數十億年前化學條件的時間膠囊。由於小行星體積小,內部的重金屬(如金、鉑)不會像在地球上那樣沉入核心,因此含量相對較高 [52:19]。儘管如此,目前的技術成本仍讓大規模的小行星採礦顯得不切實際 [53:11]。至於在太空中導航,指南針僅能在靠近擁有強大磁場的行星(如木星)時發揮作用;若在星系之間,由於一切都在高速運動且缺乏絕對座標,天文學家改用 微波背景輻射 (Microwave Background Radiation) 作為導航參考,這是大霹靂後 40 萬年殘留至今、充斥整個宇宙的微弱輻射 [54:34]

最後,Thaller 提到了科學史上的謙遜與突破。直到 1920 年代,哈佛大學的西西莉亞·佩恩(Cecilia Payne)才在博士論文中證明恆星主要是由氫組成的,而非當時公認的「發熱岩石」 [58:33]。大霹靂並非從「無」中生有,而是所有觀測到的能量都曾被壓縮在一個比原子還小的體積內,目前的物理學尚無法描述那個失去時空特性的極端狀態 [01:00:26]。現代物理中備受討論的 全像原理 (Holographic Principle) 則源於對黑洞資訊守恆的研究,該理論推測我們的現實可能是存儲在二維表面上的資訊投影,而我們感知到的時空流動與三維空間只是所謂的「突現性質」而非本質 [01:05:04]

Thaller 總結道,天文學讓我們學會接受人類心智並非感知宇宙的最佳工具。正如草蜢的大腦無法理解量子力學,細菌甚至沒有大腦,人類的大腦也並非為了理解宇宙全貌而演化出來的 [01:13:53]。當年伽利略(Galileo Galilei)用望遠鏡看見肉眼看不見的星辰,這挑戰了「宇宙是為人類設計」的中心觀點 [01:15:53]。宇宙中充滿了超越感官、難以理解的特質,但正如科學史所揭示的,這原本就是宇宙最真實的模樣 [01: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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