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集節目是由 Sean Carroll 主持的《Mindscape》Podcast 於 2026 年 5 月播出的「問我任何事」(Ask Me Anything, AMA)單元。Carroll 在 2026 年 5 月 2 日錄製這段開場時,提到當晚正值 NBA 季後賽首輪費城 76 人隊(Philadelphia 76ers)對戰波士頓塞爾提克隊(Boston Celtics)的第七場生死戰 [01:31]。身為忠實的 76 人隊球迷,他坦言雖然正在撰寫新書,但籃球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思想空間 [02:07]。他認為運動迷的熱情雖然在道德或倫理考量上屬於「非理性的」(non-rational),因為支持哪支球隊通常僅取決於出生地,但這種將情感投入在無害競爭中的行為,比起其他有害的非理性選擇更為正面 [02:33]。
Carroll 回憶起自己從小在費城郊區長大的運動情結,特別是 1976 年 76 人隊簽下他的童年英雄 「J 博士」朱利葉斯·厄文 (Julius Erving) 之後,球隊從聯盟墊底翻身成為奪冠熱門的歷程 [03:24]。儘管經歷了多年挫敗,直到 1983 年引進 摩西·馬龍 (Moses Malone) 後才真正奪冠,但他對塞爾提克隊這位宿敵始終保持著一種「體育式的恨意」,雖然隨著年歲增長,他對傳奇球星賴瑞·柏德(Larry Bird)及其組織展現了極大的尊重 [05:20]。他進一步聊到近年 76 人隊著名的 「過程」(The Process) 策略,這是由前總經理山姆·欣基(Sam Hinkie)引進的數據驅動邏輯,透過刻意擺爛換取高順位選秀權,並選中了核心球員 喬爾·恩比德 (Joel Embiid) [07:14]。儘管恩比德職業生涯遭遇各種離奇傷病,甚至在錄音前夕才剛動完闌尾手術,但他仍提前回歸並帶領球隊進入第七戰,這讓 Carroll 感到既興奮又緊張 [08:58]。在進入正題前,他感謝了 Patreon 贊助者讓節目得以持續,並提到未來贊助計畫可能從每集 1 美元改為每月 5 美元,贊助者可享有優先提問權及每集後的短篇心得分享 [10:45]。
針對 Alex 詢問若宇宙中存在一個完全由反物質組成的孤立區域,是否能被偵測出來,Carroll 給出了否定但帶有轉折的答案。在現實中,宇宙並非完全真空,星系間介質會與反物質碰撞產生伽瑪射線與 X 射線,因此我們能輕易發現 [12:41]。但若以思想實驗的角度來看,單純觀察光子是無法區分的,因為光子就是其自身的名義反粒子 [15:44]。然而,Carroll 指出粒子物理學標準模型中的 CP 對稱性破缺 (CP Violation) 提供了一個漏洞:如果我們能與該區域的智慧生命通訊,可以透過觀察「中性 K 介子」(Neutral Kaon)的衰變速率來達成共識 [16:17]。在我們的宇宙中,這種長壽介子衰變產生正電子的機率略高於電子;我們可以告訴對方,我們將這種出現頻率較低的低質量帶電粒子稱為「電子」,藉此判斷雙方是否由相反性質的物質組成 [18:24]。
David Cuda Verdian 提到了關於 波茲曼大腦 (Boltzmann Brains) 的論證,Carroll 澄清他的立場並非基於觀察數據證明我們不是波茲曼大腦,而是基於「認知穩定性」。在一個永遠隨機波動的宇宙中,極低機率波動出的極小觀測者(即波茲曼大腦)會佔據絕大多數,但這會導致我們無法信任任何推論,包含對物理定律的理解 [21:20]。因此,科學家應該優先相信那些不會被波茲曼大腦主導的宇宙模型 [21:40]。他批評了一種錯誤的「人擇推理」,即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典型觀測者,開眼後卻對世界的非典型現狀感到驚訝;正確的 人擇原理 (Anthropic Principle) 應該是在已知所有資訊的前提下,將自己視為符合這些特徵的集合中的典型 [23:40]。
針對 Nicholas Sharowski 觀察到某些意識形態群體將「理性」武器化,並將其等同於冷酷且無情感的現象,Carroll 認為這反映了現代社會中將「言論自由」或「理性」等傳統美德異化為攻擊手段的趨勢 [28:36]。他以著名的《哈潑雜誌》公開信為例,指出雖然左派確實有壓制公開討論的現象,但當前美國保守派在校園中撤銷終身職保護或禁止特定課題討論的行為更為劇烈 [29:42]。他主張面對這種惡意利用理性詞彙的行為,回應的方式不應是放棄理性,而是更精確、更誠實地踐行真正的理性與公平,不應因為好的概念被濫用就棄如敝屣 [32:13]。
在回答有關物理定律是否讓人感到焦慮或平靜時,Alexandra Kumis 表達了對決定論的掙扎。Carroll 認為 決定論 (Determinism) 本身並不重要,無論物理定律是完全確定的還是帶有隨機性,人類在本質上仍是遵循客觀定律運算的機制 [34:35]。他認為真正深刻的問題在於「死後生命」的不可能性。根據已知的物理定律,意識隨著大腦死亡而終結是幾乎確定的事實 [35:12]。雖然這讓人感到掙扎,但他選擇專注於當下能控制的事物,因為即便相信轉世或天堂的人,對於生命的終結往往也同樣感到不安 [36:10]。
對於冥想或使用 幻覺劑 (Psychedelics) 探索意識本質的效用,Carroll 持保留態度。雖然他承認這些手段在醫療和心理治療上有潛在價值,但他不認為改變大腦的物理狀態能為意識的科學定義提供深入見解,因為這僅僅是改變了感知過程,而非解釋了意識本身 [38:34]。在討論宇宙複雜度時,他回覆了 Schler,認為評價一個系統的 複雜度 (Complexity) 取決於衡量標準:是看平均值還是看子系統的峰值 [39:50]。他傾向於以最高複雜度的子系統(如地球上的生命)來定義整體的成就,而非將整體均質化後視為趨近於零 [40:32]。
Mark Wall 問及科學是否為最符合倫理的追求,因為它能提供更多決策資訊(如發現頭足類動物有感官)。Carroll 雖然同意科學對倫理至關重要,但他是一個 多元主義者 (Pluralist),認為教育、政府、醫療甚至娛樂對於構建倫理社會都同樣不可或缺,沒有單一學科是「最」倫理的 [41:18]。在文學話題上,身為《傲慢與偏見》愛好者的他,談到了對 P.D. James 撰寫的續集《死亡來到彭伯里》(Death Comes to Pemberley)的看法。他認為雖然支持二次創作,但這類作品往往無法捕捉珍·奧斯汀(Jane Austen)細膩的人格洞察,並以 Jimmy Hendrix 翻唱 Bob Dylan 的歌曲為喻,說明只有在翻唱者能提升原作性能時才算成功,而奧斯汀的作品精髓在於字裡行間的心理掙扎,而非情節本身 [46:00]。
TK 詢問利用負能量開啟蟲洞是否會產生可被 雷射干涉重力波天文台 (LIGO) 偵測到的重力波。Carroll 解釋,雖然製造宏觀蟲洞需要驚人的能量,但如果該文明足夠先進,他們可能會選擇以「球對稱」的方式進行,因為根據物理定理,完美的球對稱物質分佈是不會輻射出重力波的 [49:51]。此外,他提到 Kip Thorne 在電影《星際效應》(Interstellar)的原始構思中,確實曾想過讓 LIGO 偵測到穿過蟲洞的重力波 [51:22]。
針對 Jeffrey Epstein 事件中何時「不抵制壞人」會成為罪責,Carroll 認為這存在程度差異 [52:21]。他提到許多科學機構(如聖塔菲研究所)在 Epstein 於 2008 年首次定罪前曾接受捐贈,這在當時是可以理解的失誤 [54:02]。然而,那些在定罪後明知其惡行卻仍試圖獲取其資金,甚至尋求其建議以對抗性騷擾指控的科學家(如 Lawrence Krauss 或 Larry Summers),則顯得極其可責。他特別批評那些將其性別歧視視為某種特點而非缺失的人,且他們至今多未公開道歉 [56:47]。
在教育方面,Carroll 觀察到 生成式人工智慧 (Generative AI) 迫使他改變了評分方式。雖然他不確定 AI 對學習的具體影響(可能是輔助理解,也可能是逃避思考),但他將大多數課後作業改為課堂實體考試,特別是在量子力學和哲學研討課中,以確保評估的公平性 [58:50]。
Scott 問到為何不直接假定宇宙初始條件就是物質多於反物質,而是費力尋找動力學機制。Carroll 解釋,雖然在廣義相對論中這是允許的,但標準模型在高溫下會違反 重子數 (Baryon Number) 守恆 [01:02:43]。更重要的是,科學家尋找機制是為了發現超越已知物理的新定律;如果一個理論能同時解釋通貨膨脹與重子不對稱性,那將是該理論正確的強大證據 [01:04:12]。
關於 Peter Singer 的訪談,Carroll 討論了對 功利主義 (Utilitarianism) 的疑慮。儘管 Singer 和 Will MacAskill 提出的辯解(如社會規則若允許隨意犧牲個體會導致總體效用下降)聽起來很合理,但在 Carroll 看來,這反而證明了功利主義在實踐中必須放棄其核心邏輯——即單純加總一個稱為「效用」的數字 [01:09:10]。他認為我們不能為了提升整體平均值而無底線地對待個體,這種對個體尊嚴的堅持使他無法成為一個徹底的功利主義者 [01:09:55]。
針對 Daniel Harlow 提出的「一維希爾伯特空間」觀點,Carroll 表示懷疑。他不認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沒有任何變化的空間中,因此若理論推導出此結果,他會傾向於認為是推導過程出了錯,而非試圖在該框架下構建現實 [11:15]。他隨後高度評價了 沃伊切赫·祖雷克 (Wojciech Zurek) 在 退相干 (Decoherence) 領域的貢獻,但強調退相干本身並未完全解決「量測問題」。退相干解釋了為什麼密度矩陣的對角項看起來像機率分佈,但若沒有一個完整的物理理論(如多世界詮釋),我們仍無法解釋為什麼其中一個機率會變成現實而另一個消失 [11:58]。
在個人經驗方面,Carroll 提到他在社群媒體 Blue Sky 上的互動較為隨興,並未刻意經營公共形象 [12:12]。他開玩笑說自己並非真正的大眾人物,只有在評論 76 人隊賽事被認出時才會有跨界的驚喜感 [12:30]。對於 Edward Crump 詢問量子隧道效應產生可樂罐與產生宇宙的機率,Carroll 指出根據暴脹理論,製造一個極小的微觀宇宙種子再讓其膨脹,其實比憑空隧道出一個宏觀的可樂罐更為容易 [12:51]。
針對量子力學的決定論,Carroll 解釋雖然 薛丁格方程式 (Schrödinger Equation) 的演化是完全確定的,但對於單一觀測者而言,其經驗仍是機率性的。如果你多次重置實驗,你依然會看到不同的結果,因為你與不同的實驗分支發生了糾纏 [12:57]。他認為物理學當前的哲學盲點在於對「證偽性」的過度依賴,以及對量測問題、時間箭頭和人擇原理的草率處理,這往往源於物理學家習慣「閉嘴計算」而非深度思考 [12:91]。關於 費米悖論 (Fermi Paradox),他給出最簡單的理由:生命出現的機率極低,我們目前所有的存在證據都是基於倖存者偏差的「舊證據」 [13:00]。
Carroll 建議讀者應根據領域來調整對專家的信任程度:在像氣候變遷這種共識極高的領域,應尊重專家;但在量子力學基礎這種專家間仍有分歧的領域,則可保留判斷 [13:12]。對於 全像原理 (Holographic Principle) 中的 ADS/CFT 對偶 (AdS/CFT Duality),他指出這目前仍是個猜想,因為只有邊界的共形場論被完美定義,而引力端在非攝動層面上仍不明確 [13:34]。在科學傳播的倫理上,他堅持不接那些他無法自行驗證其科學或健康聲稱的廣告,以維持科學家的誠信 [13:69]。
關於 AI 的討論,Carroll 認為 LLM 內部的「情緒表示」是預料之中的,因為它們的訓練目標就是模仿人類語言,這並不代表它們擁有主觀經驗,因為只要改變指令,它們就能立刻切換情緒,這與人類迥異 [13:99]。針對宇宙是否無限,他解釋我們通常說的「葡萄柚大小」是指「可觀測宇宙」的演化過程,而非整個宇宙;在廣義相對論中,宇宙完全可以在初始時刻就是無限大的 [14:23]。此外,他簡述了波的數學規律,指出量子波函數與地震波雖然在 微分方程 (Differential Equations) 上有相似之處,但前者存在於高維的希爾伯特空間而非單純的三維空間 [14:47]。
Alexander Kuckle 提出了關於 星際迷航傳送器 (Star Trek Transporter) 的問題,Carroll 認為由於電子的 全同粒子 (Identical Particles) 性質,人類被拆解後再由完全相同的粒子重建,在物理上確實就是同一個人。量子力學中的「全同性」意味著我們無法區分特定的電子,所有電子都是同一個巨型反對稱波函數的一部分 [14:91]。在討論 強湧現 (Strong Emergence) 時,他重申這雖然在邏輯上可行(即粒子在複雜系統中遵循不同於簡單系統的定律),但他本人並不相信這種魔力存在 [15:15]。
針對一位失去兄弟的贊助者 Preston Justice 關於「問責」的提問,Carroll 以極大的同理心建議,雖然因果鏈條複雜,但只有在行為者當時能預見結果時,問責才具備道德意義。在自殺案件中,人們往往為了追求對世界的控制感而過度責怪自己,但實際上我們對他人心智的控制權微乎其微 [15:46]。
在職涯與學術討論中,Carroll 提到物理學家通常很現實,只有當多世界詮釋能解決實際的物理問題時,他們才會接受它 [15:81]。他並不介意流體力學主要出現在工程或應用數學系,認為只要研究有人做即可 [15:99]。針對功利主義的改良,他反對使用「中位數」代替「平均值」,因為這會導致社會對極端苦難的忽視,進而偏離了道德的核心 [2:04]。
最後,Carroll 聊到了他在巴爾的摩的老房子,分享了對房屋維護的樂趣與負擔,並提到這讓他感受到房屋如何反過來形塑人的生活 [2:28]。他澄清了 狄拉克方程式 (Dirac Equation) 的歷史,指出這是一個與特殊相對論(而非廣義相對論)相容的經典波動方程,其量子化後的結果才是現代量子場論的基礎 [2:33]。他堅持不重複邀請嘉賓的政策,是為了強迫自己走出舒適圈去學習新事物,維持節目的多樣性 [2:40]。在談到匈牙利選民將威權領導人奧本(Orban)投票趕下台時,他表達了對民主韌性的樂觀,認為尊重與共感最終會勝過基於仇恨的民族主義 [4:06]。Carroll 以這份對人類文明的希望結束了這集 AMA,並承諾將在下集節目與聽眾再見 [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