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對談中,主持人 Dan Harris 邀請了 Emma Seppälä 與 Ethan Kross 兩位專家,共同探討如何透過神經科學證實的十個技巧來達成情緒調節 (Emotion Regulation)。這場討論旨在拆解情緒的本質,並提供一套實用的工具箱,讓大眾能更有效地應對生活中的心理挑戰 [00:21]。
情緒調節的首要基礎在於理解情緒的本質。Ethan Kross 指出,許多人傾向於追求正向情緒並避開負向情緒,但演化使人類具備感受負面情緒的能力是有原因的;只要比例適當,所有情緒都是有用的 [01:00]。他以自身經驗為例,提到過去無數次的簡報中,唯一失敗的一次正是因為他在上台前完全沒有感到焦慮,導致他漫不經心地走進禮堂,卻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麼 [01:32]。焦慮的功能在於提醒我們未來有重要的事情,並將注意力引導至準備工作上,Ethan Kross 甚至將自己的焦慮擬人化為「小笨蛋 (Dopey)」,以此來最小化它的威脅感 [01:51]。情緒本質上是為了準備應對不同處境而載入的「軟體程式」,例如當我們感知到不公正、對錯觀念被侵犯且有機會修正時,憤怒 (Anger) 就會被觸發,激發我們去糾正現狀 [03:43]。
然而,情緒系統並非完美,它可能會出現校準失誤。Emma Seppälä 補充道,過去的創傷會影響當下的情緒強度,例如一名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退伍軍人,即便身處安全的購物中心,也必須花二十分鐘做心理準備才能進入,因為大腦的記憶將擁擠環境與爆炸威脅連結在一起,阻礙了對現狀的真實感受 [05:30]。這種失調凸顯了學習調節技巧的迫切性,人類在演化出情緒能力的同時,也演化出了管理情緒的能力 [07:08]。
第二個核心技巧是練習自我慈悲 (Self-compassion)。Emma Seppälä 觀察到,大多數人都有自我批判的傾向,而心理學對自我批判的定義等同於自我厭惡 [07:56]。數據顯示,高度自我批判非但不能提升表現,反而會導致更多的焦慮、憂鬱與對失敗的恐懼,是韌性的反面 [09:03]。相較之下,自我慈悲是像對待好朋友或孩子那樣對待犯錯的自己,這能帶來更好的身心健康、睡眠品質與人際關係 [11:02]。Dan Harris 引用 Kristin Neff 的研究,將其拆解為三個步驟:覺察、理解苦難是普世經驗,以及用友善的語氣自我對談 [12:01]。Ethan Kross 進一步提出疏離自我對話 (Distant Self-talk),透過使用自己的名字或第二人稱「你」來思考問題,能將視角切換至「教練模式」,讓人變得更客觀且有耐心 [13:19]。他還發現一種「泛指的你 (Generic You)」的現象,當人們在談論慘痛經驗時,若將視角轉化為「人總會遇到這種事」,便是在將經驗普遍化與正常化,這有助於從痛苦中尋找意義 [14:51]。
第三個技巧是停止長期的抑制。Emma Seppälä 指出,大多數人面對強烈負面情緒時習慣採取抑制 (Suppression) 策略,這雖然看起來文明,但在生理上卻會導致心率增加、交發神經系統活化與發炎反應上升 [17:33]。這種不一致性甚至會被動物察覺,例如在馬匹輔助治療中,當焦慮的患者假裝沒事時,馬會感到不安;唯有當患者承認自己的恐懼時,馬才會冷靜下來,因為馬將「不真誠」視為一種威脅 [19:49]。抑制情緒不僅損害健康,也會讓關係變得緊張,因為身邊的人即便在認知上不自覺,生理上也會對這種不真誠產生壓力反應 [20:01]。
與抑制相反,第四個技巧是完整地感受情緒。Emma Seppälä 提到,美國文化強調對幸福的追求,往往讓人排斥負面感受,但在某些文化如中國有「吃苦」的觀念,德國的弔唁卡也更傾向於表達「與受難者同在」而非僅是祝願早日康復 [24:32]。情緒可以被視為「行動中的能量 (Energy in Motion)」,若不讓它流動,它就會持續滯留 [25:30]。當人們感到焦慮或憂鬱時,本能反應往往是找其他事情分心,但這只是在逃避處理內心的能量 [26:08]。
第五個技巧是重新評估 (Reappraisal) 或改變視角。Ethan Kross 建議使用時間疏離 (Temporal Distancing),即想像自己明天或下週會如何看待當下的困擾。這種心智時間旅行能啟動大腦對情緒週期性的理解,讓感受者意識到情緒終會消退,進而產生改善現狀的希望 [28:45]。這能幫助人們在情緒洪流中站穩腳跟,意識到自己曾挺過無數次類似的體驗 [29:38]。
當情緒過於強烈以至於無法進行理性的重新評估時,第六個技巧「呼吸」便顯得至關重要。Emma Seppälä 解釋,極度壓力下前額葉皮質的功能會下降,讓人失去邏輯思考能力,這時理性的勸說通常無效 [31:41]。她分享了海軍陸戰隊員 Jake 的故事:他在阿富汗遭遇簡易爆炸裝置 (IED) 襲擊,雙腿重傷,卻靠著書中學到的呼吸練習冷靜下來,完成檢查隊友、發出求救指令及自行包紮,最終保住性命 [33:42]。具體的做法是透過控制呼吸來影響心率:吸氣時心率加快,呼氣時心率減慢 [35:25]。練習吸氣四秒、呼氣六到八秒,能迅速啟動副交感神經系統,在幾分鐘內達到降壓效果 [35:41]。
第七個技巧是利用五感來切換情緒狀態 [36:10]。音樂是最強大的情緒轉換器之一,但研究發現只有 10% 到 30% 的人在掙扎時會主動利用音樂調節 [38:07]。Ethan Kross 示範只要播放 Journey 的名曲《Don't Stop Believin'》,三秒內就能改變群眾的情緒 [38:40]。除了聽覺,嗅覺也是巨大的產業,酒店透過空調系統散發香味來連結特定情感 [40:20]。食物與觸覺同樣是情緒調節器,正確的擁抱能喚起正向情緒,而理解五感的運作後,不僅能調節自己,也能幫助他人(如舒緩孩子在校的壓力)[41:30]。對談中也提到青少年如何利用 人工智慧 (AI) 將枯燥的數學概念轉化為《花邊教主 (Gossip Girl)》角色的口吻來學習,這也是一種改變資訊輸入感知的聰明做法 [42:36]。
第八個技巧是守護輸入資訊 (Tending to your inputs)。Emma Seppälä 指出,現代人每天吸收超過 60,000 GB 的資訊量,足以在一週內讓小型電腦當機 [43:04]。絕大多數新聞報導都帶有負面、恐懼或憤怒色彩,這會讓大腦立即進入戰或逃模式 [45:01]。Ethan Kross 提到他刪除了手機上的《紐約時報》App 後感到明顯更快樂,即便他仍會閱讀新聞,但不再讓資訊主動轟炸 [47:18]。Dan Harris 也分享刪除 Instagram 後帶來的益處 [46:51]。然而,Ethan Kross 選擇保留 iPad 上的 Instagram,專門用來觀看有趣的短影音(Reels)作為一天的放鬆,這屬於有目的性地讓情緒調節目標與行為對齊 [49:27]。
第九個技巧是策略性迴避 (Strategic Avoidance)。Ethan Kross 修正了心理學界過去認為「迴避即是壞事」的觀點。雖然長期慢性迴避有害,但策略性地暫時轉移注意力卻很有用 [54:50]。例如在收到令人憤怒或焦慮的郵件時,利用瀏覽器的「暫停 (Snooze)」功能讓郵件從視線消失一兩天,等情緒冷靜後再處理,這能讓人以完全不同的視角回覆問題 [56:02]。
第十個技巧,也是極為強大的一項,是倚靠人際關係。Emma Seppälä 強調,正向的社會關係是人類僅次於食物與住所的基本需求 [57:23]。走入大自然也能在幾分鐘內降低焦慮,增加公民行為感 [58:05]。Ethan Kross 提出了情緒顧問審查 (Emotional Advisor Audit),建議人們列出求助名單,並評估這些人是否能依序做到兩件事:首先是情感連結、共情與認可感受;接著才是協助重新評估與拓寬視角 [01:00:13]。如果某人只會陪著你一起陷入情緒反芻,則應考慮停止向其尋求情緒支持 [01:00:56]。此外,利他行為與關懷他人也能顯著提升自身的心理福祉與長壽程度 [01:04:03]。這十項技巧構成了一個工具菜單,讓人們在被習慣模式拉走時,能隨時提醒自己回到智慧且具策略性的路徑上 [01:0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