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談由 Dan Harris 主持,並邀請了兩位傑出的科學家:專門研究注意力的心理學教授 Amishi Jha 博士,以及紐約大學神經科學家 Wendy Suzuki 博士。三位共同慶祝 Ten Percent Happier 節目成立十週年,並針對如何維持健康大腦整理出十項基於神經科學建議的頂尖指南 [00:32]。
首要的核心觀念是理解大腦具備改變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 神經塑性 (Neuroplasticity) [00:55]。Amishi Jha 指出,這並非什麼玄奧的概念,本質上大腦會隨著經驗而產生功能性的變化,這意味著透過有意識的努力與特定訓練,可以讓大腦產生可靠且可追蹤的改變 [01:22]。Wendy Suzuki 則強調大腦並非固定不變的實體,它會根據個人反覆進行的行為重新編織神經連結 [03:08]。針對現代人常感到必須不斷「優化自我」的沉重壓力,專家們建議不要將其視為額外負擔,而應看作改變運作慣性的機會。例如,將走樓梯取代搭電梯視為融入日常的微小調整,只要持續重複,就能對大腦產生正向影響 [07:02]。Wendy Suzuki 特別提到,即便只是十分鐘的散步,也被證實能有效降低憂鬱與焦慮感 [09:40]。
第二項關鍵建議是進行冥想訓練,Amishi Jha 根據其研究提出了三種形式:焦點注意 (Focused Attention)、開放監測 (Open Monitoring) 以及 慈悲觀 (Loving Kindness) [10:19]。她將大腦的注意力系統視為大腦的總管,並使用「手電筒」作為隱喻:焦點注意練習就像是將手電筒對準特定目標(如呼吸的觸感),當察覺手電筒偏移時,再將其導回目標 [11:54]。這種聚焦、察覺、重新引導的過程,被她稱為大腦的「伏地挺身」,能同時強化負責定位、察覺與協調的三個注意力系統 [16:10]。相對地,開放監測則像是一盞「泛光燈」,要求練習者不鎖定特定感官,而是像坐在河岸觀察思緒之河流動一般,對當下產生的任何經驗保持開放與接納 [17:11]。第三種慈悲觀則側重於對自己與他人培育善意連結。研究證實,每週四到五天、每天進行十二分鐘的這類練習,就能對大腦注意力系統產生顯著益處 [18:35]。
第三項大腦健康的支柱是運動。Wendy Suzuki 稱運動為最強大的神經塑性促進劑,每次移動身體就像是讓大腦洗一場由生長因子組成的「神經化學泡泡浴」 [02:39]。運動能促進 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 (BDNF) 流入大腦,這對於生長負責記憶的 海馬迴 (Hippocampus) 新細胞,以及增加 前額葉皮質 (Prefrontal Cortex) 的突觸數量至關重要 [23:43]。根據其研究,原先缺乏運動的成人在每週進行兩到三次、每次四十五分鐘的飛輪運動三個月後,不僅情緒變好,在注意力切換與記憶功能上也有顯著提升 [24:43]。她建議為了讓運動持之以恆,應選擇自己喜歡的活動、從微小步數開始,並嘗試與朋友一同進行以增加趣味性與社交性 [25:52]。
第四項指標是睡眠,這是大腦每晚進行「神經維護」的關鍵時刻,所有的記憶都會在此時得到鞏固 [27:11]。Wendy Suzuki 將睡眠比喻為清除大腦「代謝廢物」的垃圾車,若睡眠不足,這些廢物就會堆積在突觸周圍,讓人隔日感到思考渾濁 [28:11]。對談中特別提到,未經治療的 睡眠呼吸中止症 (Sleep Apnea) 可能導致大腦長期缺氧與睡眠中斷,進而誘發失智症 [29:44]。她強調人類無法透過任何生物駭客手段彌補慢性睡眠不足,維持平均八小時的睡眠是基本需求 [30:26]。具體的執行建議包括建立螢幕衛生習慣、睡前放鬆儀式、減少睡前飲酒與飲水,並在白天累積足夠的睡眠壓力,以確保能在預定時間入睡 [31:45]。
第五項重點是建立社交連結。孤獨感在生理上是一種強烈的壓力源,因為人類進化過程始終處於社交群體中 [35:10]。Wendy Suzuki 觀察到後疫情時代許多學生的社交技能下降,導致壓力水平升高,而重新引入社交活動能顯著降低壓力並建立歸屬感 [35:42]。Amishi Jha 的研究也指出,即便是透過慈悲觀冥想在心中培育對他人的關懷,也能降低由孤獨引發的痛苦感 [37:33]。
冥想與上述各項因素具有強大的協同作用。在睡眠方面,冥想能幫助平息入睡前亂竄的思緒,甚至近期研究發現冥想有助於促進 淋巴系統排毒 (Glymphatic Drainage),加速大腦代謝物的排出 [40:45]。在運動方面,正念介入能降低高強度運動時產生的厭惡感,讓人更專注於當下體驗,進而更容易維持運動習慣 [41:30]。這種「在荒野中的正念」概念,意味著練習不一定要在特定場所,而是可以將這種不批判、專注當下的品質帶入日常生活的每個時刻 [43:32]。
第六項與第七項建議涉及對注意力的精細控管。Amishi Jha 敦促大眾應停止 多工處理 (Multitasking),因為這本質上是一個科學神話,大腦實際上只是在進行極高成本的 任務切換 (Task Switching) [47:11]。頻繁切換會迅速耗盡注意力容量,導致效率降低並增加出錯風險。她建議應盡量練習「單工處理」,在需要專注時關閉手機通知,以防止手電筒被外界強行拉走 [49:03]。同時,應培養 後設意識 (Meta Awareness),意即「對注意力的注意力」。透過這種察覺,人可以在反應過度或陷入恐慌前,觀察到內心正在醞釀的風暴,進而獲得應對的空間 [49:54]。後設意識與後設認知不同,它更側重於對當下經驗的即時觀察,而非對長期行為模式的靜態了解 [53:12]。
第八項建議是學會駕馭焦慮。焦慮本質上是一種正常的保護性能量,關鍵在於如何引導它 [54:33]。Wendy Suzuki 提出 喜悅制約 (Joy Conditioning) 的概念,這是一種與恐懼制約相對的心理機制,透過反覆排練與回想生命中Joy的時刻,可以強化正向記憶並提升情緒基準點 [56:02]。她建議將焦慮引發的「萬一 (What-if)」清單轉化為「生產力清單」:先意識到焦慮源於對某事的在意,隨後制定具體的行動計畫(例如請朋友審閱擔憂的企劃書),這能將焦慮轉化為前進的動力 [58:11]。此外,練習 感激 (Gratitude) 心態與進行 慷慨 (Generosity) 的行為(如為後方排隊者支付咖啡費用),都能在腦中釋放多巴胺,立即緩解壓力 [61:25]。
第九項建議是建立 心靈留白 (Mental White Space)。在現今的注意力經濟中,各種平台都在爭奪人的注意力,Amishi Jha 提醒,如果某個平台是免費的,那麼你的注意力就是代價 [01:04:26]。她建議人們應允許心靈在沒有任何議程的情況下「漫遊」,例如在散步或排隊等候時不拿起手機,而是單純坐著或走著。這種留白已被證實能提升心情、增強解決問題的能力並提供自我支持 [01:06:14]。
最後一項核心建議是相信大腦是可以改變的。這超越了單純的學理理解,更關乎於個人的「主動權」 [01:07:28]。Wendy Suzuki 強調,每日的選擇都在形塑明天的大腦。Amishi Jha 回顧,神經科學在不久前仍認為成年大腦是固定的,但現在已確認大腦終其一生都能產生新細胞與新連結 [01:09:32]。這種科學事實應賦予每個人力量,去正視行為的力量——無論我們是否有意識地去做,重複的行為都在改變大腦。透過主動運用神經塑性,我們並非在追求完美的優化,而是透過運動與正念,在這副身體中活出更完整、更有意義的人生 [01:11:00]。